.五百年前.
恩月倚坐在太妃椅,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身上,「在想甚麼?」
女人笑一笑,離開了桌案,來到太妃椅旁邊,「下次的『時間表』和那些『司聖』的升遷問題。藥都要涼了,還不喝?」
「很苦的耶……」恩月扁著頭,任性地搖搖頭,「盈靨,到底我還要喝多久的……」
手就像安慰摸摸她的頭,把她綰好的髮髻揉散大半,「讓妳喝是為妳好……不然,我這個『上神』也變不出辦法救妳。」
「真是沒有其他方法?」皺起眉,恩月看著這個被受景仰的『上神』。
是的,以一個已死的人來說,本來就該『地』管,是盈靨她恩威並施,才把她這個『死靈祭司』從『地』的『靈王』奪回來。
還好在,她們的距離縮短了——一個變成死靈,一個是神,同樣都是有意沒形的物質。
沉痛地搖搖頭,盈靨輕說,「這個是最後一個……本來還有一個的……但,妳不適合,而我亦不會這樣做……」
「我想知道,告訴我,好不?」
撇個臉,她緩緩說出最不想說的方法,「要以嫡親的血作藥引,做一個血偶,以紅色線——」
「這個是咒術來的!」
盈靨嘆口氣,細心解說,「所以我從來沒有把這個方法告訴妳。首先,妳的體質不適合,妳的家族歷代都是祭司——有些甚至是捕捉咒術師的『捕咒祭司』,那麼可能咒術師會以血作為媒介來下咒,那妳的血都變得獨一無異;第二,這位嫡親所捐的血要做成一個血偶,可想而之是需要很多血,如果妳的家族龐大也好,但妳的嫡親只有思月和圓月兩個,這樣會大大損耗她們的元氣,亦可能會讓咒術師有機可乘,萬一被他們找到血偶,甚麼都會功虧一饋。」
手指爬到盈靨髮髻垂下的幾綹髮絲,「下次的『時間表』,我能見證它的始動嗎?」
「妳覺得妳該看嗎?」
翹起嘴角,「跟看和不看無關……我只是想看看一下,『上神』需要花上百年來編寫的『時間表』到底會讓世界變成怎樣。」
「會為世界帶來革命,一個新的世元——世界不再是納姬蘭一族統治,大家都有自己的理想,會開始學會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。」
「這個會是一個顛覆的世界。」恩月微笑,目光對上盈靨的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*
.五百年後.
「『時間表』的時限消失了,下弦。」頂著一身黑色的祭司裝扮,上弦甫進入房間,一邊忙著把她肩部壓扁的飾物卸下,一邊跟雙生妹妹說著剛剛感應到的事。
下弦訝異地抬起頭,輕挑黛眉,「那……代表『上神』未能交出這五百年的時間表?」
點點頭,「難怪『誅魔』會這樣大膽,叫愛陽和纓喻試試統一十二國,她顯然是知道的——那又不怪甚麼的,誰叫她有一半的『先知』和魔女血統,想不知道也很難。」
「我們似乎沒甚麼好做。」
上弦微笑,「的確是沒甚麼大事好做,因為再下去的事,『時間表』甚麼都沒提到,一片空白,顯然就是一個讓愛陽、纓喻、踏雪和日弭大展拳腳的好機會,他們不生事才怪耶。」
「用不用叫『靈王』出來問一下,姊?」下弦的眉由挑起變成皺起,不好的預感在心中盤旋。現在失去了『時間表』,對愛陽她們可能真是一件好事,她們可以借此來提早完成責任,但是,對十二國來說,這事好嗎?
撇撇唇,上弦對自己侍奉的神非常看輕,「『靈王』都不會曉得甚麼比我們多,不要忘記,他是管『地』的,要問的話,或者問『上大司聖』休凰來得更快。」
「但……在『時間表』的草擬,『靈王』也該有一份吧?」
上弦搖晃著纖指,把真相告知妹妹,「有是有,不過只有關於『地』的部份啦,比如說,當年踏雪被以為是『滅天』的時候,向『靈王』要了四個死靈的吧,這些其實都包括在『時間表』中。」
「這個啊……」下弦低哦,在這個時候才記起自己服侍的神——『人王』,但是之後說的這番話假若被『人王』聽到的話——
「不用想也知道十月那傢伙知道的比我們沒多得到哪裡去。」
上弦失笑,「妳該慶幸『人王』不在,要是她也在的話,我就不敢保證妳落在她手上的結果是如何慘烈。」能說得出這種沒大腦的話的祭司,大概只有下弦一人。
非常鄙夷的目光落在屬於自己的祭司服上,下弦撇個臉,冷哼一聲,「哼,她在又如何?甚麼都不知道耶,她這個『人王』看來也是白當的。」
可笑地看著這個雙生妹妹,上弦緩緩開口,「算吧,誰叫妳的體質不是至陰至寒,不然,我也想跟妳換換位置,看看當『人王』的祭司和當『靈王』的『死靈祭司』有甚麼分別——強得可以讓妳這樣恨死這位。」
「妳還是收收妳的風涼話吧。」
*
納姬蘭的皇裔族系有很多,最正統的日族是天生的皇者,較次的是月族——法術之王。
據說,在人界五日,才等於在天界的一日。這是上弦聽到上一任到過天界的『死靈祭司』說的,聽說,那位『死靈祭司』是納姬蘭家的月族其中一個最厲害的祭司,最初亦深得『靈王』的信任,後來被召上天界,不久之後,在亡靈路上被『靈王』親自接到投胎。
她叫思月.月納姬蘭,是和上弦同族的。
上弦一邊想著昨日發生的突發事件,一邊踏著往祭司殿深處的樓梯,長長的黑色披風在樓梯拖出一條影子,帶著壓到肩部酸痛的飾物,如常每日到『地』報到。
懸在的樓梯側的火把瞬間變成亮綠色,本來還有一段路的樓梯亦忽然消失,剩下一個黑色的大洞,吹出由『地』升起冷颼颼的陰風。
而上弦,卻毫不猶疑地跳下去。
不知道在洞裡跌了幾久,耳畔除了風的沙沙聲、飾物的叮叮噹噹聲之外,還有人的呼喚聲——那是尚在陽間的人透過祭司,召喚亡靈回陽。
『噗』一聲,她跌在一堆禾草上,在一旁的『靈王』——華姆菲目光不善地睨著他的祭司跌成一團。
「妳今日晚了,上弦。」他看著上弦的模樣,雖然是又好氣又好笑,可惜那張冷臉還是第一百零一號的表情,變不出喜怒哀樂出來。
上弦扯出敷衍一笑,冷冷瞪著她所服侍多年的神,抱怨著他的沒良心,「我還差點整個人像冬瓜的滾下來,竟然連一句安慰也沒有。」
嘖,真可惜他那張俊臉了,依然是這種曳個幾百萬的表情,幾百萬年以來也是這個模樣。
「妳不如去問問其他勾魂使者,這些年來有沒有見過『靈王』會說安慰說話?」然後目光鄙夷的落在她那綰好的髮髻,上頭插著幾根禾草。
「不要用這種目光看著我——至少,你在看著我的幾百萬年之前,就該檢討一下為甚麼我們這群『死靈祭司』要跳下來,而接著我們的從來只有禾草!」
對,為甚麼不是床、為甚麼沒有升降機,而是禾草——最重要的是,為甚麼那段樓梯總是要消失?!搞得每次『上班』都像跳樓自殺。
華姆沙看著她,把一貫的藉口娓娓道出,「我本來是打算下個週天就換掉禾草——」
上弦沒好氣的反反白眼,把華姆菲的大話一口說破,「別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,誰不曉得你這把戲,每次你都說換掉禾草,結果?沒錯,換是換,但就只是把舊的禾草換成新的,而我們還得要上跳下跳!」
華姆菲冷冷瞪著這位能力最高、亦是最伶牙俐齒的『死靈祭司』一路上對他抱怨著禾草的問題。
*
『死靈祭司』的工作不外乎和亡靈、投胎、『地』有關。但,凡事總有例外的——
「甚麼?!」上弦完全把『死靈祭司』的形象毀於一聲尖叫中,然後她一把揪著『靈王』華姆菲的領子,爆出怒吼——
「要我改去服侍『上神』?!華姆菲,你是跟我開玩笑的吧?」她一臉苦哈哈的說著連自己也不會相信的理由。
華姆菲看著她的臉,良久才道,「妳和她的樣子可長得太像,第一眼看到妳,真的以為她回來了……再回來我的身邊……」他像想起甚麼而逕自回憶起來,「地位對於她而言,是最想放棄的事,她對『死靈祭司』這事沒妳的積極——反正,看著妳就自然會回想起她來,可能盈靨也是吧……是我把妳們保護得太疏漏了。」
她偏過頭,細想起一切有何關聯,「盈靨?『上神』?華姆菲,沒有人叫過你,說話不要說一半,卻要聽的人猜出另一半嗎?」最後,她還是放棄了。
「如果每件事都能說出口,世界上就沒有所謂的『秘密』。」因為真正的秘密從來只有兩個人才知曉,而心底的秘密……亦從來只得一個人。
聽過之後,她唯一的動作只有反白眼,「真不曉得你怎樣當『靈王』的,嘴比那堆勾魂使者還要密,偏偏又喜歡有空說兩句出來吊吊人家的胃口。」
華姆菲的目光又再不屑地盯著她,「妳不爽啊?」
「是甚為不爽,『靈王』。」自從當上『死靈祭司』之後,她發現自己的忍耐力變得好了,是因為經常要受這樣鳥氣,練成百忍成金的絕技~
「好吧……反正妳早晚也會曉得的,我在這兒跟妳說一下吧。其實在五百年前,盈靨已經把『時間表』寫好的,但後來因為某一件事,她把『時間表』的後半段燒了,所以,現在的『誅魔』和納姬蘭女王才敢這樣膽大妄為。
「對於妳來說,『時間表』沒了也是一件充滿未知數的事,因為我、十月和盈靨在當初訂立『時間表』時,商量過恩月的去向……我們都認為,讓她重新投胎轉世是最好的——只是,我們都沒想到,那個打賭會成真而已。」
挑起眉,上弦忽然覺得華姆菲口中的『打賭』是關乎『她為甚麼要上天界』,更有非常不祥的預感,果然——
「我當初把恩月接回來時,和盈靨、十月打賭,如果恩月在投胎之後,長大成人還會成為『死靈祭司』的話,我就要把這位恩月的轉生送上天界。」
*
好,很好,該死的好,他媽的好,殺千刀的好。上弦冷冷看著這個早在五百年前就把她出賣得一乾二淨的『靈王』華姆菲,在心裡把他咒罵到地獄去。
「因為我們對盈靨都有所虧欠——」
伸手拉起椅子,上弦翹起二郎腳,一雙冷眼瞥著他,「這是你和『人王』十月的事,關我這個『恩月的轉生』甚麼事?」
「上弦,我還未說完,不要隨便打斷我,」華姆菲狠狠瞪她一眼,再續回前題,「當然,發生那件事之後,這樣的『打賭』除了補償盈靨之外,對任何人都是沒好處的——包括恩月和妳。」
「沒好處?那你幹嘛要這樣把我賣出去……」細聲的嘟噥著,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唯一的『受害者』。
冷哼一聲,他開口為『靈王』的形象辯護,「不是『賣』,因為我和十月是殺死恩月的間接兇手,就是因為恩月死了,所以盈靨才會生氣得把『時間表』的後半段燒了,亦因為這樣,這個打賭才會出現。」
如果當初甚麼都沒發生,那該多好……
「這是你們自找的,為甚麼要我來替你們作這樣的『補償』——我是無辜的!」
自己捅上來的錯是不是應該由自己來改錯?哪有要其他人代為補償的道理!?
輕輕挑起眉,華姆菲深知是自己理虧,放柔了聲線,努力把怒火隱藏起來,「那……妳即是不肯上天界?」
仰起螓首,上弦堅決地把整個打賭否決,「打死都不肯。」
「打死都不肯啊……」他揉揉額角,打算揉去額角浮出來、久未露見的青筋。
上弦滿意地點頭,「對。無論在五百年前,恩月前輩是死得如何慘烈、悲情,反正她已經死了,現在跟你頂嘴、吵嘴是我——上弦.月納姬蘭,而不是一個叫恩月.月納姬蘭的亡靈。」
「妳可以試試這樣跟盈靨說的——可是,我不保證她會聽進耳裡,」華姆菲懶懶看著她提出『我是我、她是她』的宣言,「妳和她都滿像的說,同樣都只強調自己是獨立存在。恩月選擇為愛放棄責任,我倒想看看妳如何選擇。」
目光落在一副『事不關己、己不勞心』的他身上,「選擇?我還有甚麼選擇?——不是只有抗旨一途嗎?」
「為甚麼?」
搖晃著手指,「想不到連你也會問這樣白痴到姥姥家的問題耶,華姆菲。在夢的經歷太多了,看著自己和一個女人在天界花前月下的情境,還要我在清醒時對著她整天——你是想我死嗎?」夢境往往令人難以忘懷的,特別是噩夢——例如?夢到自己——該說恩月才對——死在血泊中。
*
華姆菲搖搖頭,對她這樣的理由不以為然,「悶死?還是怕自己的陰氣充斥著天界,就像最初——」沒錯,他對這位『恩月的轉生』同樣熟悉,就像他對恩月的性格一樣熟悉。
上弦和恩月都把『死靈祭司』這個職位發揮得非常淋漓盡緻,有著同樣的陰沉、同樣的心機,只是,恩月肯去『放棄』。
「不要再提那個時候!華姆菲,你敢再提,我保證會竭盡所能,把你由『地』詛咒到天界,再由天界詛咒回『地』下去!」上弦拍著他的桌案,力勁得把書桌『彭』一聲,拍成兩斷。
只見她的髮絲微微卷起,由黑色淡化成霓紫色,複雜的黑色紋身漸漸從眉心浮起來,蔓延到兩頰。
華姆菲一臉驚奇地看著她逐步逐步的變化,淡淡地把變化不看成一回事,「只是這樣剌激一下,『詛咒之頰』就浮現出來啦。」
「如果你這個『靈王』是當得成功的話,為甚麼早在五百年前、在我出生前把我這個『詛咒之頰』除去?」冷冷睨他一眼,上弦撇下臉,慢慢平息了怒氣,但紋身和那紫色卷髮依然存在。
他笑一下,把她的希望打滅,「我不是『解咒師』——加上,這個詛咒只是媒介,妳只是『道具』,真正的受咒者一直都是『上神』盈靨。」
「別跟我這樣的玩笑了——因為根本不好笑。」如果明知道她只是詛咒的道具,為甚麼還要和『上神』、『人王』開這樣的打賭?
一點邏輯都沒有……
冷冷挑眉,華姆菲靜靜開了口,「我這模樣像開玩笑?」撇個臉,瞼下眼眸,「妳以為我是真心想妳上天界?妳以為我是誰、以為我這個『靈王』是白當、以為我根本不想左右大局?!」
如果想左右大局的話,為甚麼乾脆把恩月的亡魂銷毀,或者幽禁在『地』的某個地方?為甚麼偏偏要讓歷史開始?一雙冷眼看著他,她衝口而出,「事實不是這樣嗎?」
「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就太好了,因為妳現在就根本不會在我面前和我爭論這種無意義的話題!」
太多事不能說出口的結果就是他現在的模樣——『啞巴吃黃蓮,有苦自己知』!可惜,她如果在現刻知道就知道整件事,一切就如他所說——變得無意義。
世界太多如果的話,人們就得在天空上面飛了、盈靨就不會是『上神』而是『靈王』了!所以,世界根本就沒有『如果』——因為『如果』代表『可能』。
「我可寧願一切沒發生過。」撇撇唇,上弦為自己的一生下了評語。
華姆菲看著她,再次拉下臉,「那妳肯不肯去……」
「我要知道一切,所以……我會去侍候『上神』。這個答案,『靈王』閣下滿意沒有?」
*
就和夢境中的一樣。上弦撇撇唇,接受天界所有居民的注目禮——正因為她依然披著『死靈祭司』的披風、放肆地讓自己的陰氣散開。
「雖然妳和恩月長得一模一樣,可是……妳給我的存在感太重了。」一個披著大披風的高脁女人微笑看著她,靜靜道出心中想法。
欠一欠身,「多謝『上神』閣下的讚美,可惜我沒有機會和恩月前輩見面,沒法知道她和我是不是真的這樣相似。」嘴角勾著一貫諷剌的微笑,她的話像兩頭針一樣,同時剌入在旁的盈靨和華姆菲的心中。
眸光對上上弦挑釁的目光,盈靨略略皺起眉,但依然微笑,「妳似乎對我的真心稱讚非常懷疑,上弦.月納姬蘭。」
聳聳肩,肩頭的飾物紛紛作響,「抱歉,上弦是非常懷疑——所以,上弦只是打算上天界,向『上神』閣下尋求解釋而已。」
「看來,華姆菲是說了不少給妳知道。」也可以解釋,為甚麼上弦的反應冷淡得像塊冰一樣,而且帶著『必恭必敬』的曲意奉歡。
她發現,上弦是一個意外驚喜——同樣可以說,讓她掙脫『恩月的陰霾』的靈藥。
真正對付腐敗的方法就是把已經開始發腐的傷口重新掀起,把腐肉刨出,再撒上消毒藥液,等到神經帶來尖銳的剌痛感,來證明自己還有知覺。
由她把代表著新希望的『時間表』後半段燒了之後,她就一直都等這個讓傷口重新癒合的機會。
一切都應該去面對、去正視,而不是意圖任由時間去沖淡一切,讓傷口就算是『癒合』了,都會留下一道代表著過去的大痂作為紀念。
「對,『靈王』在出發之時,跟我談了很久、談了很多關於恩月前輩和『上神』閣下的事。」上弦瞼下眼眸,在心裡反反白眼。
老天,她的命運好像由一出生開始就這樣悲哀,夢境從來不是好夢,從睡意中嚇醒之事經常出現——好了,主事者就在她面前,但卻不能揪著對方的領子、賞她一拳。
「妳還想知道些甚麼?」盈靨吁口氣,「各位『司聖』,退下去吧。上弦,我們到內殿談。」
聞言,神祇們一個接一個橫了上弦一眼,跟著才悠然走出大殿,『靈王』早已離開天界,只餘著上弦和恩月。
「妳……似乎好恨我?」
撇個臉,「恨?『上神』閣下說得太嚴——」
盈靨搖搖頭,看著她那張酷似恩月的臉,「不嚴重。妳還是覺得,大家都選擇拋棄妳,上弦?」
*
上弦對整個天界的人——除了休凰之外,甚麼好感都沒有,特別是那位她早午晚都得見著、連做夢都不放過她的『上神』盈靨。
微微一笑,上弦拉拉黑色披風,扯動肩上飾物發出叮叮作響,「休凰,妳來了?」瞬間變得和善的目光只落在休凰身上,視線一碰到跟隨而來的盈靨,又瞬間冷下來。
「看來,妳這個『死靈祭司』還是該留在『地』和人間,」看著她的『極速變臉』,休凰搖頭失笑,「來了這兒也有一個星期,過得還可以吧?」
挑起眉,上弦一臉滿不在乎的聳聳肩,「我當然應該留在『地』和人間裡頭,睜大眼看清楚,我身上的陰氣把這兒污染到甚麼地步?過得的確是還可以的,只不過,這兒不會是屬於我的地方。」
「敢問一句,甚麼才算是『屬於妳的地方』?」被上弦刻意忽略的盈靨開了口,不滿的目光直射向她,還帶著不敢置信。
五百年說長不長、說短不短,但,真的夠一縷芳魂改變嗎?
「恕上弦無禮,屬於我的地方就是沒有妳的地方,」伸手摸摸肩頭的黑色鳥翎,「從頭到尾,我都不是恩月前輩——雖然我和下弦、恩月前輩都是『詛咒之頰』的道具,我和恩月前輩同樣都是『死靈祭司』、都是月納姬蘭家的人……但這些種種,代表著,我並不是恩月.月納姬蘭……」
輕輕吁口氣,上弦凌厲的目光對上盈靨的,「『上神』、『人王』和『靈王』,其實都只是想從我身上找到恩月前輩的影子罷了。」
「為甚麼這樣妄自菲薄,先入為主地認為妳只是一個替身?只是我們用來找回恩月的影子?」盈靨目無表情的靜靜說著,專注地看著一臉堅決的上弦。
在短短的一個星期裡面,已經夠她認識眼前的上弦,獨立、固執、彆扭……還有早熟——至少,這四個小缺點已經夠她把對恩月的認知推翻,對這位『恩月的轉生』有了新一層的了解。
經過一百年的天界生活,她早清楚恩月不再存在的事實……只是,她還在『奢望』可以在上弦身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,反正,縱使找不到也好,她也不會失望。
「難道不是嗎?還是……『上神』閣下真的打算死在『詛咒之頰』的詛咒中?」冷冷挑起眉,上弦發現自己還有事不清楚。
這妮子好喜歡看輕她。盈靨看著一臉淡然的她,「誰說『詛咒之頰』帶來的一定是死亡?」
上弦渾身一震,瞠大的眼眸看著她。
「『詛咒之頰』,本來的確用來對付我的,」聳聳肩,「不過是一百年之前,而且,有『詛咒之頰』的人,當紋身浮現次數愈多,代表和死亡不遠——『詛咒之頰』對付的,是『道具』身邊的人。」
*
有『詛咒之頰』的人,當紋身浮現次數愈多,代表和死亡不遠。
『詛咒之頰』對付的,是『道具』身邊的人。
很好,兩句話就能解釋,為甚麼母親縱使萬分不願,都要把她送進祭司殿裡、為甚麼祭司殿的祭司長老們面提耳命,總是要她好好控制自己、為甚麼她一定得當『死靈祭司』、為甚麼她要替『地』的『靈王』華姆菲辦事。
「只是,我、『人王』和『靈王』都希望妳一直能在我們身邊活下去,之前的百年,我們救不到恩月,所以,無論如何,這回我們都要從『詛咒之頰』中救到妳,就算要我犧牲一切都要。」
上弦本來凌厲的眼眸垂下,「為甚麼?……為甚麼要這樣犧牲?」
「錯過一次已經夠了,我們為的,只是遵守一個諾言——就算我們本可以不遵守也好,我們都寧願為承諾而放棄。」
生命是寶貴的——遑論那是自己最愛的人,要她堂堂『上神』,再看著酷似的她再死一回、再任自己怎樣也喚不回,她辦不到。
因為一句話,『我愛妳』。
這句話,她一直都在欠恩月的,就由上弦來接受吧。
「只是一句承諾,真的這樣重要?」
上弦倒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不會明白,甚麼才算是『重要』,甚麼才值得『守護』,甚麼才為此『犧牲』……
所以,她渴望知道。因為人們總是渴望得不到的,對已經擁有的不曾珍惜。
休凰看著上弦困惑的模樣,緩緩開口,「重要,因為我之前也失去過,所以再得到時,特別珍惜。」不為甚麼,只是因為失而復得。
聳聳肩,盈靨先對休凰點點頭,再對上弦微笑,「如果妳不喜歡的話,唯有委屈妳忍過去。」說話的那模樣,耀眼得像對上弦『示威』一樣。
「我和恩月前輩——」
「妳們在我眼中,是兩個極端的人。妳們一個像冰、和刺蝟有得比,一個像火、懂得撒嬌、挑剔成性,叫我、『人王』和『靈王』怎能分不出?」
抬起眼眸,上弦不自主的說著,「我可以解讀成,我對妳來說,是重要的?」
「可以,歡迎之至。」盈靨微笑。
上弦一臉彆扭,撇個臉,輕說一聲,「多謝。」之後,髮下的耳朵熱得像被熱燒一樣。
*
日子又過了三日,當休凰再去看上弦的時候,發現一件奇怪事兒。
「我還以為,妳那堆陰氣被誰吸走了,原來是有人良心發現,自動收回去。」休凰懶洋洋坐在上弦的對面,看著她精神大好的為自己沏茶。
瞄她一眼,上弦把目光轉回到茶壺,「我只是明白到在她面前,自己永遠都是幼稚的。再重申下去都變得沒意思——因為,大家在心裡都明白,我不是恩月前輩就可以了。」
「甚麼時候放下標準的?」
上弦輕笑一聲,「甚麼時候?在她從未叫錯我的名,我就曉得,她明白在她眼前的是我,上弦.月納姬蘭。」
休凰反反白眼,「看著妳這個模樣,我倒想起一件事。」
「甚麼事——老實說,如果是天界的事,不要告訴我,我免得被人說我『干擾天界運作』;還有,如果是關於我,也不要告訴我,因為我有嘴,我會自己問她。」
在說話中一再出現的『她』,當然就是盈靨。
擺擺手,休凰覺得她有點矯枉過正,「嗯……這事的確是關於妳的,不過,是『上神』叫我來說。她叫我來傳句話:當初下『詛咒之頰』的人,已經轉生。」
本來還算和諧的表情瞬間猙獰,上弦冷哼一聲,只是說了一句,「別讓我碰到他。」
「想知道是誰嗎?想就去找『上神』,我帶路。」
「怎麼覺得像中陷阱……」她細聲嘟噥起來,「拿著我最想知清楚的事,可惡得跟華姆菲那傢伙有得比。」
「那,我親身過來跟妳解釋,應該沒華姆菲那麼惡質吧?」朗然插入的女聲把話接上,殿的大門被一雙素手推開,還是一身黑披風的盈靨。
「嗯……『上神』——」
「叫我盈靨。」
輕吁口氣,「好吧。盈靨沒華姆菲那麼惡質,這個答案好不?」可惜,同樣喜歡吊人胃口。上弦無奈地望向殿中那華麗的雕塑,反反白眼。
挑起黛眉,她開口了問白問的問題,「妳真是想知道,下『詛咒之頰』的人轉生到哪裡?那……妳知道之後,會怎樣?」
「想。知道之後,我會要那人親自給我一個公道。」還給她一個充滿親情的家、還給她所有失去的愛、還給她被異樣目光困擾的時間。
*
挑起眉,盈靨重覆這個詞,「公道?」
「對,也不對。對,是因為那人的確對我下了『詛咒之頰』;不對,是因為那個人已經轉生,只是大家也沒想到,『恩月的轉生』會有『詛咒之頰』。」聳聳肩,黑色鳥翎搔著她的頸項,惹起她身體一陣輕顫。
盈靨百思不得其解的皺起眉,「可以說清楚嗎?」
橫她一眼,上弦叫起來,「我也很頭痛,如果我是曉得該怎樣做的話,我老早就衝下凡做了,然後再回來靜靜呷口茶、跟妳說我到底做了甚麼吧?」
「也對。」依照盈靨所認識的上弦,她點點頭,非常同意之餘,在心裡附註『衝動派』三字。
好了,有多一個和恩月不同的地方。
盈靨發現,她好喜歡在上弦和恩月之間找出不同之處,更加發現,其實上弦身上所謂的『缺點』,就是她本身的優點。
上弦看著她,忽然想到——「妳是受咒者之一,妳來替我接著想下去。」從她這個小腦袋中,擠出來的方法只有兩個。
一,重新投胎,讓『解咒師』在投胎其間再解咒;二,努力容忍自己的脾性。
依照上弦所認識的盈靨,她打死都不會讓自己重新投胎,但……上弦不想委屈自己的脾性去遷就別人,就算那個是『上神』盈靨也好。
「反正,那個人已經轉生,要追究已經太遲,還是……上弦妳忍忍吧,頂多我和華姆菲以後不再經常剌激妳、讓妳發飆。」涼涼的以手扇風,盈靨提出一個說了等於白說的建議。
如果是一個了解上弦的人,斷不會把這個建議說出口。
橫出去的白眼愈來愈多,上弦忽然有種衝動,『發飆』,「不用妳說,這個我也會做。」
氣氛瞬間冷下來,似乎在醞釀著颶風,兩對丹鳳眼在空中對上,傳送著串串火花。
良久,有一方讓步了。「我得和華姆菲商量一下,怎樣替妳解咒,」盈靨說著,眼眸落在上弦的祭司袍上,「肩頭不痠痛嗎?」
上弦看她一眼,答了火藥味很重的一句,「很痠痛,又如何?」
是『死靈祭司』的都曉得,華姆菲的性格跟牛有得拼,要說服他改變,倒不如想想怎樣讓自己在已有條件下更舒服。
「我去跟華姆菲說一下。」
挑起眉,上弦不解她的意思,問一句,「為甚麼要跟他說?」
*
兩日之後,上弦一身自在的躺在太妃椅上,享受著肩部壓力忽然消失的無重感,身心愉快地看著端坐在對面的盈靨。
搥搥肩頭,她輕笑的說,「想不到妳真的有辦法啊……」
盈靨欠身笑一笑,「『上神』這個名很好用。」一句話,已經說了她到底用了甚麼方法『令』華姆菲肯放下身段——結論就是,身份高還是比較有利。
「妳這個會不會有點假公濟私的成份?」挑起眉,上弦又問一句,「到底為了甚麼,可以驅使妳這樣做?因為那個是我?」
嘴角的笑依然,但又似滲進嘲諷的意味,「假公濟私啊……那,我得承認一句,無論是人、神,還是魂也好,為了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,某程度上的自私是可以容許的。」同樣地,某程度上來說,善意的隱瞞亦同。
「為了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,這就是人和神、魂的分別吧?」
分別?只要是在生存,就沒有分別,就如生命是有意義一樣,同樣無分彼此。看她一眼,盈靨搖搖頭,「是妳想太多了。」
上弦的笑容變得耀眼起來,沒有因為一句『妳想太多了』而不高興,「呵呵……我早就曉得自己是心機深厚啊。」
盈靨看她一眼,「妳的意思是,妳很有空,有空到有心機去計算他人?」如果是的話,那,她又找到上弦和恩月不同之處了。
一個非常不同的地方。
「我可沒承認過。」擺擺手,上弦撇個臉,從太妃椅上爬起來,笑容依然不變,只是沒有再滲入眼眸裡。
「妳是問我,到底為了甚麼,可以驅使我這樣做,是因為那個是妳吧?」垂下眼眸,看著自己身上的黑袍子,「對,為了妳,的確可驅使我去假公濟私。」
「為甚麼?」
失笑一聲,她忽然上弦也可以用『可愛』去形容,「上弦,不是人做每件事都要理由的,既然人都不是,那遑論是『上神』吧?」
上弦沒有回笑,反問一句,「妳這樣算不算強辯?」
對,上弦的確是『可愛』的。
「這是我的想法而已,就像妳做事也順著妳自己那近乎『魔女』的行徑和想法一樣。」
*
離開上弦所住的內殿,休凰在一旁冷清的走廊,邊走邊問,「『上神』,妳真的要這樣做嗎?」
「對她而言,已經是最好、最完善的方法,」盈靨垂下眼眸,「我一直也承認,身為我命中的戀人,除了她學會轉生成男人,否則,恐怕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和她以這種方法再遇。」
就算靠著華姆菲和十月口中所謂的『打賭』吧。
「但,對大家來說……這是最殘忍的,要她活在我們的腦海裡,一次又一次!」休凰皺著眉,想起依然是一縷幽魂的凝樂。
世事就這樣諷剌的吧?自己是最有能力救回愛人的人,偏偏魚與熊掌,永遠不能兼得,甚至連平衡兩者的可能都沒有。
勾起一抹笑,「至少,在這些輪迴,我也可以找到不同的她,對於不能同生的我們來說,短暫的交集都已經變得非常奢侈,哪裡像妳,就像凝樂不去投胎,也可以在這兒生活下去,但陰氣重重的她……連多留一會也覺得呼吸不了。」
「真的不能解掉『詛咒之頰』嗎?」
笑著搖搖頭,盈靨緩緩說著,「我跟恩月說過……連恩月也不用的方法,我想不到高傲的上弦會用——遑論,她有『詛咒之頰』,有很大成份都是拜咒術師的,妳反而要她用咒術來救自己,大概,她寧願死也不用血偶。」
「萬一……她再過好幾千年都轉不成為男人?『上神』這個位置、上弦,還有世界會變成怎麼?」休凰死心不息地追問著,不知道自己已經觸到盈靨著痛處。
「這個萬一啊,」輕笑一聲,笑聲在走廊迴盪著,變得詭譎,「那就唯有,讓這個已經發生的事繼續發生下去,直到我有一天,真的再受不下去為止。」那個『有一天』,似乎遠又近。
只是華姆菲和十月都明白,到了『有一天』,才是真正的解脫——對盈靨和所有『恩月』而言。
挑起眉,休凰問起恩月另一位轉生,「那……上弦的雙胞胎妹妹下弦呢?」
「她啊……身為『上神』,我對『人王』的祭司沒有意見,她們愛怎樣就怎樣吧。」聳聳肩,盈靨微笑,努力對十月和下弦的事裝無知。
休凰看著她,得出結論,「原來不是人冷血,是神最冷血。」
「冷血?」挑起眉,盈靨重申著,「別忘記啊,休凰,我們所謂的『形體』,不像『人王』和『靈王』的實在,我們只是一個意識形體,所謂的『衣服』,充其量只是影像。」
換言之,她們甚麼都不是。
「誰說只是意識形體?只要我們想,我們就是。」
*
休凰的話讓盈靨想了很久,得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——『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』——雖然說絆著她的同樣都是責任,但總不能叫她像愛陽放棄納姬蘭一樣,放棄全世界吧?
她可想像不到十二國大戰的時候,她和上弦怎樣在人間平穩生活,因為她一定首先會被納姬蘭那群祭司和咒術師聯手咒死。
天界不分白晝黑夜,對於陰氣重重的上弦來說,簡直就是一種酷刑。
處理完一堆公務,盈靨又借故溜到上弦的宮殿去,看到上弦皺著眉、半瞇著眼躺在太妃椅,「妳不是得到妳要的答嗎?為甚麼——」
「為甚麼不走吧?」皺起的眉頭舒解一點,上弦扯起笑容,但好像很牽強,「因為不想走,所以就不走啊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「沒有但是、可是,盈靨,」搖搖頭,她只覺得頭痛得要裂開了,「以妳腦裡的我,也會這樣做;以妳腦裡的恩月前輩,也會這樣做……」
上弦總算了解為甚麼老是夢到恩月死在血泊的模樣。
輕吻著她的額角,盈靨低語,「我和休凰在走廊所說的……妳都聽過了?」
「妳和休凰說得那麼大聲,我在走廊末都聽得一清二楚,但重點不是這個,」搖搖頭,她咳一聲,「重點是,『我是妳命中的戀人啊』!」
「這——」
雙手環上她的頸項,上弦像頭無尾熊抱尤加利樹一樣的抱著盈靨,「妳是擔心我下回、下下回、下下下回,再之後,都轉不成男人?」
就是因為這個原因,她和恩月前輩都甘心留在天界,直到這輩子的生命耗盡,然後再等待轉生成男人的機會。
儘管機會是微乎其微,她們都甘心去放手冒險,因為,她們都對自己有信心。
相信自己下回,就成為她的另一半。
上弦的問題,觸到盈靨的最痛處。
感覺到被抱著的身軀瞬間僵硬,輕笑一聲,上弦把她抱得更緊,「妳不用擔心啊……妳怎曉得我辦不到?」
「雖然我不想潑妳冷水,但,連『靈王』都不能左右——」
輕笑一聲,上弦彎起笑靨,無比美麗之餘,滲進了悲傷,「我曉得妳是怎樣想了。」
*
.一星期後.
「又見面了,華姆菲,」臉色灰白的上弦在黑暗的走廊走著,在走廊盡頭看著前任上司,嬉笑依然,「幹麼這種臉色啊,這回是誰惹火『靈王』閣下?」
「除了妳外,妳以為『地』還會有誰能把我氣成這個模樣啊。妳的傻勁跟恩月的真是有得拼……結果又是這個——」
笑一聲,笑聲不及以前的嘹亮,「結果又要你來送我一程啊……盈靨都跟我說了,註定的命運就是這樣啊,誰叫我老在作弄胎紋婆婆、而她很會記仇啊,轉不成男人,這個就結果啦。」
「妳以為妳還有幾多機會啊?」這個妮子,甚麼都學好,就是學不乖,受過教訓後總是喜歡再錯下去,還要不知悔改。
搔搔頭,「你這個問題好蠢,所以我不答。」
「這樣死來活去,妳和盈靨倒是不慍不火啊,可苦我和十月,不時擔心她想不開,把休罕和胎紋婆婆殺了。」
笑一聲,她又打算以笑帶過,「我不在的時候,麻煩你和『人王』多多照顧盈靨了。」
「我現在甚麼都不怕,最怕她又鬧脾性,又把『時間表』燒了,又或者了結休罕和胎紋婆婆。」搖搖頭,華姆菲對這位『上神』的性格非常『敬畏』。
「她答應過我,不會了,」嘴角的笑顯得滿足。她挑起眉,看著華姆菲,口吻是一貫的挑釁,「這個答案,滿意可否?」在離開前,盈靨在她耳邊保證著。
看著她這個模樣,他真是啼笑皆非,「如果是真的話,那就好了。」
「看來,我和她的話的可信度不強啊,」瞅著華姆菲的眼眸瞇起,「放心吧,下輩子,我會努力地不去惹火胎紋婆婆。」
他橫了她一眼,口吻依然嘲諷,「下輩子啊,還得努力啊。」
「記得了,下輩子,如果我還是轉生成為女的、還是『死靈祭司』,要替我解釋清楚,不要像這次的支支吾吾、含糊其詞。」
輕笑一聲,總算把他嚴肅的五官鬆化,「是啊,我解釋得不夠啊?」
「老是說一半不說一半、在吊人家胃口。你到底曉不曉得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的?」皺起眉,她發現他們走著、走著,走廊已經走到盡頭,再走過去的,『靈王』不能越步,「你該走了,『靈王』閣下。」
「聽到妳這一聲稱呼,我倒覺得這樣的妳其實也不錯。希望妳的願望會實現。」
「到時不要說認不出我哦。」
「嗯,下輩子再見。」
*fin*
沒有留言:
發佈留言